安徽省郎溪地區(qū)聚丙烯酰胺測定結果

    趙飛虹，58歲，北京保護健康協會健康飲用水專業(yè)委員會會長、北京愛迪曼生物技術研究所所長。她的丈夫，李復興，73歲，曾在國家發(fā)改委公眾營養(yǎng)與發(fā)展中 心飲用水產業(yè)委員會任職。今年1月初，二人平靜的生活被打亂了。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這個"北京市最會喝水的家庭"透露：他們20年不喝自來水、只喝礦泉 水。

    在公眾的激烈反應下，北京自來水集團出面表態(tài)，北京自來水符合國家106項水質標準，請市民放心飲用，并稱北京水質全國最好。

    趙飛虹隨后公開表示，不喝自來水不是因為自來水不安全，而是覺得喝礦泉水更健康。

    每一滴水，都有自己的來龍去脈。

    幾乎所有專家都一致表示，水源污染，是自來水水質安全最大的問題。如果源頭污染，就會導致后續(xù)環(huán)節(jié)負重難行。

    76.5%和70%，城市飲用水水源合格率方面最常出現的兩個數字，前者出自環(huán)保部《2010年全國水環(huán)境質量狀況》，后者曾被衛(wèi)生部、水利部、住建部等公開提及和使用。

    但從事水處理研究30余年，并曾在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任職10余年的資深水質安全專家白康（化名）對《中國經濟周刊》表示："飲用水水源合格率不足50%。"
    2012年7月1日起，中國將強制執(zhí)行最新飲用水標準。上一版《生活飲用水衛(wèi)生標準》于1985年制訂，水質指標為35項。新標準與國際接軌，指標達到106項，與世界上最嚴的水質標準--歐盟水質標準基本持平。中國的自來水似乎即將實現直接飲用。

    然而，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強制標準因為沒有實質性懲罰措施，并不為地方政府和水廠所懼。新標準頒發(fā)至今，地方政府和水廠在水處理工藝改造方面鮮有進展。

    此外，中國城鎮(zhèn)自來水質檢測次數太少。按照現行規(guī)定，即便是新標準，地表水廠一年只需要檢測兩次，地下水廠一年檢測一次即可。"通過少檢，一些地方水廠可 以避開水質不合格風險高的月份。所以檢測時合格，不代表不檢測時就合格。另外，水廠自檢自測，檢測合格就公布，不合格就不公布。"

    水質檢測次數少，還因檢測能力過差。全國35個重點城市中，僅有40%城市有能力檢測106項全指標，地級市、縣級市全部需要送檢，大批縣市、鄉(xiāng)鎮(zhèn)水廠連常規(guī)指標檢測能力都不具備。而發(fā)達國家至少每月查一次全指標，每天都會檢測十幾項到二十幾項不等的必檢指標。

    自來水供應是一個長鏈條，出廠后，經過輸水環(huán)節(jié)，最終入戶。絕大多數城鎮(zhèn)輸水系統老舊，混亂的二次供水，也會帶來新的污染。居民實際飲用的水質還遠差于出廠水質。
真相一  有機化合物總量超標

    飲用水研究權威、清華大學環(huán)境學院教授王占生認為，不合格水對人體的危害，有看得見的，有看不見的?？吹靡姷耐ǔＪ俏⑸镂廴疚：Γ赡苤氯送话l(fā)急性疾病，國人習慣飲用開水，可殺死微生物污染物，這個危害表現并不明顯。

    看不見的危害，容易被忽視但更值得關注。自來水的有機化合物總量（CODMn）超標易導致慢性疾病。王占生告訴記者，飲用有機化合物總量超標的水，"一天 兩天沒問題，半年一年看不出問題，但有機化合物會在人體中堆積，最終對身體造成危害，嚴重時可能致癌、致畸、致突變。"

    2009年的普查發(fā)現，以地表水為水源的自來水廠不合格，主要原因恰恰是有機化合物總量超標。而以地下水為水源的水廠，不少也出現了氟、砷、鐵、錳等超標。

    有機化合物總量是指以高錳酸鉀為氧化劑所測定出的水中COD值。COD俗稱化學需氧量，表示水中還原性物質（各種有機化合物、亞硝酸鹽、硫化物等）數量多 少。美國環(huán)保總署曾發(fā)布報告稱，現有檢測技術在飲用水中發(fā)現有756種有機化合物，其中有20種致癌物，23種可疑致癌物，18種促癌物和56種致突變 物。

    王占生稱，這些有機化合物中，相當一部分是環(huán)境激素。環(huán)境激素有四方面的危害：降低免疫力，影響生育能力，致癌，干擾神經系統。中國疾病控制中心環(huán)境與健 康相關產品安全研究所主任鄂學禮，2006年在論文《飲水污染對健康的影響》中，引述了國內在多地水廠出廠水中檢測到環(huán)境激素的情形。

    清華大學環(huán)境學院飲用水安全研究所所長劉文君認為，公眾甚至各級官員對飲用水與人體健康的關系認識不足。第一個是對有機化合物長期危害認識不足，因為這類 危害一二十年才可能致病，且很難證實疾病與飲用水之間的直接因果關系。第二個便是以為家中只要裝了凈化器便沒事。國外大量研究發(fā)現，水中有害物質只有三分 之一是通過飲用進入人體，另外三分之二是通過皮膚吸收和呼吸進入人體。

真相二  水源："超級化工廠"

    自來水超標有害物質大多數來自水源地。30多年來快速工業(yè)化導致廣泛的水源污染。

    在城市飲用水水源合格率方面，各界最常引用兩個數字，76.5%和70%。前一數字出自環(huán)保部《2010年全國水環(huán)境質量狀況》，后一數字曾被衛(wèi)生部、水利部等官方渠道反復使用。

    但70%多的水源合格率并不符合實際。以環(huán)保部的76.5%為例，該數據來源依據的是《地表水環(huán)境質量標準》（GB3838-2002）。該標準有109 項地表水質指標，環(huán)保部只檢測其中的24項基本項目，未檢測其余85項補充項目和特定項目。按該標準，可將飲用水源分為五類，一二類為合格水源，三類以下 均為不合格水源。但環(huán)保部統計水源合格率時，將三類水質亦統計為合格，因此合格率超過70%。

    王占生、劉文君等專家指出，三類水質并非合格水源。三類水源中的COD含量已達4~6毫克/升，常規(guī)水處理工藝最多只能處理數值在4毫克/升以內的水，超過此限已很難達標。

    宋蘭合個人判斷，剔除掉事實上不合格的三類水源，再剔除部分一二類水源中實際不合格的部分，中國城市水源地真正合格的比例大約為50%。

王占生、劉文君認為，2006年版的新飲用水標準，由1985版的35項指標升級為106項，基本可以說清楚都有什么污染物侵入了水源。

    1985年，中國城鎮(zhèn)的飲用水水源地尚屬清潔，水廠出廠水只要符合最基礎的35項指標，即屬合格。隨著工業(yè)的發(fā)展，到2006年，河流成為"超級化工廠"，城鎮(zhèn)水源主要污染物已由微生物污染轉為溶解性的有機污染和重金屬離子污染。

    新標準主要參考歐盟、美國等飲用水標準，本國的實證研究并不多。學者普遍認為，中國當前水污染情形比歐盟工業(yè)化時期更為嚴重，稀土金屬等污染類型更為中國所特有，冶煉廠的重金屬離子"跑冒滴漏"造成的危害未被重視，這是未來要重點提防的。

    最近十年，東部沿海地區(qū)產業(yè)轉型，眾多污染企業(yè)進軍西部、進軍農村，導致更多原本干凈的河流上游、源頭，以及地下水，逐步進入污染行列。

真相三  水廠：處理跟不上污染

    面對一半不合格水源，水廠滯后的自來水工藝，成為失控的第一道關口。

    傳統水處理工藝1902年誕生，被業(yè)內人稱為經典"四部曲"——絮凝（加聚丙烯酰胺）、沉淀、過濾（通過石英砂、卵石等）、消毒（加氯氣等）。劉文君說，美國紐約、加拿大和澳洲的許多城市，至今仍使用上述簡單工藝，可以實現飲用水直飲。

    "問題是，凡是能仍采用傳統工藝的城市，均擁有基本未受污染的水源。中國大量水源被污染，這種傳統工藝已經不再適合。"劉文君說。

    傳統工藝主要處理滅殺水中微生物，如果水源被重金屬離子和有機化合物所污染，傳統工藝就力不從心了。宋蘭合介紹說，日本和大部分歐洲國家，由于歷史上有過 較嚴重的環(huán)境污染，均升級了傳統水處理工藝，即深度處理，通過臭氧、活性炭等技術，清除各類有機、無機化合物，使污染水達標，最終實現直飲。

    盡管水源污染嚴重，至2009年底，全國縣以上4000多家自來水廠中，98%仍使用傳統工藝。目前，僅有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鄭州等部分城市的部分水廠實現了深度處理。預計到今年7月1日飲用水新標強制執(zhí)行，采用深度處理的水廠，比例只會再多一個百分點。

真相四  入戶：二次污染

    水廠處理后，入戶之路并不太平，老舊的管道再加二次供水，讓已堪深憂的自來水水質雪上加霜。

    住建部在2002年、2003年曾調查數百城市的供水管網，發(fā)現管網質量普遍低劣，已不符國標的灰口鑄鐵管占50.80%，普通水泥管占13%，鍍鋅管等占6%。這三類低質管網主要鋪設于上世紀70年代至2000年之間。目前，多數質量低劣的管網仍在服役。

    老舊管網漏水嚴重，容易發(fā)生二次污染。劉文君說，老舊水管容易腐蝕、結垢，產生微生物細菌種子，與水中營養(yǎng)物反應，形成二次污染。

    二次供水是中國的特有難題。為了讓6層以上用戶的水壓正常，同時避免脆弱的公共管網承受過大壓力，各城鎮(zhèn)自來水公司紛紛選擇管網末端加壓模式，將自來水壓至高層建筑屋頂水箱或半地下的蓄水池，然后再由其進入用戶家中。

    宋蘭合分析，各城市自來水廠一般由城市建設部門管理，但二次供水設施理論上歸衛(wèi)生部門，自來水廠不愿"多管閑事"，而衛(wèi)生部門主要負責審核頒發(fā)消毒許可證，通常無力監(jiān)管。最終，二次供水設施成為監(jiān)管薄弱之處，無人負責。

    宋蘭合認為，二次供水不全是壞處。當城市因意外或災情發(fā)生停電、停水事故時，二次水箱可保證住戶在一段時間內有水可用，甚至在某些時候讓消防部門有救急之水。二次供水其實是一個城市管理問題，管好是福，管不好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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